复旦大学王传超教授课题组联合厦门大学、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福建理工大学等单位，近日在Human Genetics期刊发表题为《Genomic characterization of historical Jinlingnan individuals: Insights into genetic continuity and trans-Eurasian signals in eastern China》的研究论文。该研究以山东淄博金岭南墓地的唐至清代（公元618-1912年）16例古代个体为分析对象，通过基因组测序、考古学分析、碳十四测年及人群遗传学方法，系统揭示了西欧亚/中亚成分在中国东部农业腹地也有持续的流动和影响，拓展了对非丝绸之路核心区人口交流的认识。
研究结果显示，金岭南墓地个体具有显著的遗传连续性：所有样本均携带东亚常见的线粒体DNA谱系（F1a、B4、D4、D5、M9a、R、A3）及Y染色体单倍群（O1、O2a2），其主要遗传结构与黄河中游晚期新石器时代人群及历史时期山东地区人群高度一致。这反映了自新石器时代以来该地区基因库的延续性。与此同时，值得关注的是，10个分析个体中有7例可检测到西欧亚或中亚相关的遗传成分，比例从1.5%至12.1%不等，直接证明了欧亚基因交流的存在。尤其在清代个体（SD-1-20、SD-2-3）中，西欧亚/中亚祖源比例最高（约11%）；宋元时期个体则略低（约2%）；其余清代个体则居中（约5%），呈现出不同历史阶段欧亚成分融合的动态过程。
图1. 金岭南的地理位置
金岭南墓地位于山东省淄博市，尽管其地理位置远离丝绸之路主干道，但仍是中国东部农业腹地的重要交通节点。唐代早期设“金岭驿站”，五代时期发展为“金岭镇”，元明之际形成回族聚居区“金岭回族镇”。2023年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抢救性发掘揭露了18座墓葬，依据出土器物、墓志铭及碳十四测年明确这些墓葬年代跨越唐至清代，为研究历史时期外来群体与本地农业社会的融合提供了新的材料。
图2. 金岭南个体的遗传结构
通过READ等亲缘关系分析，研究团队确认了10个独立的非亲缘关系个体。运用PCA、ADMIXTURE聚类及f统计等方法，研究进一步证实金岭南个体主要聚类于黄河流域晚期新石器时代及历史时期山东人群，突出该地区长期的遗传稳定性。通过qpAdm建模，7个个体可模拟为黄河中游相关祖源与西欧亚/中亚相关祖源的双向混合。DATES分析推断清代个体的混合时间约为592±101年之前（即南宋晚期至元代，公元1124-1326年），说明西欧亚成分的引入早于清代数个世纪。
考古学证据进一步支持复杂的人口历史演变：宋元时期墓葬表现出完全汉化特征，如砖券墓室、南向墓门、典型瓷器组合等；清代墓葬则呈现伊斯兰丧葬特征，包括长方形土洞墓、无随葬品和棺木，以及死者面向西方等。埋葬习俗的变迁与遗传结构的不同层次相呼应，反映了外来族群与本地社会融合方式的多样性。
对现代人群的分析表明，当前山东汉族可建模为约95%的金岭南相关祖源与约5%南方中国相关群体的混合。历史时期山东基因库成为现代居民的主要遗传基础，南北人群持续交流则进一步塑造了当代遗传特征。
图3. 部分河西走廊、中原、山东历史人群的祖先成分建模
本项研究从分子层面证实，欧亚交流在中国历史时期的人口动态中影响深远。与此前报道的幸福林带遗址（5例个体中有3例携带3-15%西方祖源）、傅大门遗址（17例个体中有2例携带约5%西方祖源）相比，金岭南墓地个体显示更高的西欧亚祖源携带频率与遗传贡献。总体而言，研究揭示了部分中国历史时期人口格局的复杂性，即“基础性中原连续性、局部外来成分融入、随后南北互动”，为理解历史时期人口动态与现代汉族形成机制提供了重要学术启示。
复旦大学博士生李淑怡、厦门大学博士生王雨纯、福建理工大学沈曲为共同第一作者，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昝金国、复旦大学王传超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该研究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以及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等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