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1月2日,复旦大学王传超教授团队联合三门峡市仰韶文化研究中心、郑州大学考古与文化遗产学院在国际期刊《Molecular Biology and Evolution》发表题为“Ancient Genomes from the Qing Dynasty Reveal Unbroken Genetic Continuity in China's Central Plains”的研究论文。研究团队通过对河南三门峡三职院遗址46具清代人骨开展古基因组深度分析,从遗传学视角填补了中原地区晚近历史时期人群演化研究的空白。研究显示,尽管历经明清政权更迭、大规模移民及多民族文化互动,中原人群的遗传结构仍保持惊人稳定性与连续性,延续了数千年来未中断的黄河农业人群遗传脉络。
中原地区作为中华文明的核心发源地,其人群演化历史长期受到学术界重点关注。此前研究已基本厘清新石器时代至早期历史时期中原人群的遗传结构,但明清时期(公元1368-1912年)作为中国近代社会转型的关键阶段,相关古基因组数据长期匮乏。学界始终聚焦两大核心疑问:一是大规模移民是否重塑了中原人群的遗传面貌?二是清朝建立后,中原汉族与满族、蒙古族等北方少数民族是否发生显著基因融合?这些问题此前均缺乏直接生物学证据支撑。
研究发现,清代中原人群具备高度遗传稳定性。三职院遗址出土的清代个体间遗传差异极小,构成同质化人群;在这些中原平民样本中,未检测到来自满族、蒙古族及其他北方通古斯、蒙古语族等族群的大规模基因流入。这一结果印证,尽管清代存在政治统治与文化交融,但以“旗民不通婚”为核心的族群隔离政策(前期严控、后期逐步松动,核心是维护八旗特权),加之汉族庞大的人口基数,使得统治阶层的遗传贡献在群体层面微乎其微。
通过祖源分析,研究明确三职院清代人群可被模拟为唐代黄河流域人群的直接后代,同时也是现代河南汉族人群的直接祖先。这意味着,从中唐至现代,中原核心区基因库主体历经多次朝代更迭,未发生根本性断裂或替换。针对“洪洞大槐树”等著名历史移民事件,基因组数据进一步表明,此类迁移更偏向遗传背景相似人群的“内部重组”,并未改变中原地区整体遗传结构。
值得注意的是,中原人群与西欧亚人群的微量遗传混合发生于唐代之前,清代未出现新增外来遗传成分。研究证实,样本中检测到的约2%西欧亚遗传成分,在唐代中原人群中已存在,极可能源于丝绸之路时期的东西方人群互动;清代人群直接继承了这一遗传特征,未在晚近时期引入新的外来遗传成分,进一步佐证了中原人群基因库的稳定性。
该研究不仅为解析中国历史时期人群迁徙与融合机制提供了关键分子人类学证据,更清晰展现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过程中,中原核心区人群强大的遗传延续性,为理解中华文明绵延发展的生物学基础提供了重要支撑。郑州大学考古与文化遗产学院周亚威教授、厦门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硕士生林钰凯及博士生马昊为共同第一作者,三门峡市仰韶文化研究中心燕飞、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和法庭科学研究院王传超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