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时期（公元前770-前221年）是中国社会不平等加剧的关键阶段，深刻塑造了后世中国乃至东亚的社会结构。近期，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科技考古实验室与复旦大学、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厦门大学等多家单位合作，对河南淇县宋庄东周贵族墓出土个体进行多学科分析，从遗传结构、饮食模式、亲缘关系、地理迁移等多个维度对宋庄墓地的社会不平等模式进行了研究。研究成果以Multidisciplinary analyses and ancient DNA reveal social inequality and mobility in the Central Plains during the Eastern Zhou period in China 为题发表于Nature Human Behaviour。
研究以河南省淇县宋庄墓地出土的32例人骨样本为分析对象（包括5例贵族、1例平民及26例殉人），综合运用古基因组学、蛋白质组学性别鉴定方法及锶(⁸⁷Sr/⁸⁶Sr)、氧(δ¹⁸O)、碳(δ¹³C)、氮(δ¹⁵N)稳定同位素分析，对东周社会结构进行了多维度的精细化解构，主要结论如下：
图1 宋庄墓地考古背景
（1）以女性为主的殉人制度
基于蛋白质组学与古DNA的性别鉴定结果表明，在26例可确定生物性别的殉人个体中，女性个体为22例，占比84.6%。这一数据表明，在该社群中，年轻女性被选为殉葬者的概率显著偏高，反映了基于性别的社会差异。
（2）童年阶段确立的饮食差异
碳氮稳定同位素分析显示，贵族群体的饮食结构以C4作物（粟）为主并伴随较高的动物蛋白摄入；而殉人群体则消费更多C3作物（小麦），且动物蛋白摄入水平较低。对牙釉质及牙本质序列的进一步分析表明，此种饮食层级差异在个体童年早期已经形成，这为当时社会阶层的固化提供了直接生物考古证据。
图2 碳氮稳定同位素分析揭示基于社会分层的饮食差异
（3）遗传学视角下的亲缘政治与上层流动
古DNA分析结果显示，四名贵族个体之间存在三级亲缘关系，构成了一个延续性的亲属网络，表明血缘是维系贵族地位的重要策略。锶、氧同位素分析指出，部分贵族个体属于非本地出生的一代移民，其可能来源包括西部秦文化区或南方区域，印证了贵族阶层可能存在跨地域的政治联姻与人口流动。
图3 宋庄墓地墓葬分布及亲缘关系示意图
（4）牙本质同位素序列捕获个体社会流动案例
在普遍固化的社会结构中，研究通过牙本质序列碳氮稳定同位素分析获取了M18墓葬中社会阶层变动的微观案例。M18女性墓主的牙本质序列同位素显示，其在约10岁前饮食水平与殉人群体相似，但此后碳氮稳定同位素值显著跃升并稳定在贵族区同位素信号区间。这提示她可能实现了社会地位的上升。M18的殉人M18X则呈现相反的生命轨迹：其在10岁前享有极高的氮同位素值（暗示高蛋白摄入，可能源自贵族背景），但约10岁后急剧下降至殉人典型水平。这两个案例表明，即使在阶层固化严重的时期，个体的社会身份存在因变故而发生剧变的可能性。
图4 牙本质序列分析揭示M18墓葬个体的阶层流动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博士生张宝帅、厦门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生郑嘉婧、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孙蕾研究员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高振龙副研究员、复旦大学现代人类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厦门大学人类学研究所王传超教授、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文少卿副教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科技史与科技考古系范安川副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
文章链接：https://doi.org/10.1038/s41562-025-023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