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复旦大学王传超团队联合广西文物保护与考古研究所在中科院一区期刊Molecular Biology and Evolution上发表了题为“Genetic formation and regional disparities of Kra-Dai and Hmong-Mien speakers inferred from ancient genomes of cave burial populations in southwest China”的研究论文。该研究通过对中国西南地区广西崖洞葬遗址出土古代人类遗骸的基因组测序与分析，系统揭示了古代崖洞葬人群在现代壮侗语和苗瑶语人群形成过程中的遗传贡献，为理解中国南方及东南亚地区的人群迁徙与民族形成提供了关键的古DNA证据。
崖洞葬是一种广泛分布于我国长江以南地区及东南亚地区的传统丧葬形式，尤以广西地区保存最为集中。长期以来，考古学和人类学研究推测广西崖洞葬人群可能与现代壮侗语和苗瑶语人群存在密切的祖源联系，但由于南方地区气候温暖湿润，DNA保存条件较差，这一假说始终缺乏直接的遗传学证据支持。本研究成功从广西8处崖洞葬遗址（腊邑、化图岩、白台山、耿盖山、平坡昌神仙洞、岑逊山、大化板达洞、拉达山）中获取并测序了14例古代人类基因组数据，并结合已发表的古代人群基因组数据以及大规模现代人群遗传数据，系统重建了古今人群的遗传关系。研究结果显示，广西崖洞葬人群在过去约1500年间整体保持了相对稳定的遗传结构，但其基因组成中逐渐增加了来自北方的与黄河流域农业人群相关的遗传成分，反映出历史时期持续存在的南北人口交流。
图1：广西古代崖洞葬（图源：彭书琳）
对古基因组的分析表明，现代苗瑶语人群在不同区域呈现出显著的遗传差异。东南亚地区的苗瑶语人群保留了较高比例的崖洞葬相关祖源（约75%–100%），显示出较强的古代南方人群连续性；而中国境内的苗瑶语人群则仅保留约22%–27%的崖洞葬相关祖源，并与汉族及北方相关人群发生了更为显著的基因交流。这种区域差异反映了苗瑶语祖先在南迁和扩散过程中经历了不同的人群互动历史。相比之下，现代壮侗语人群整体上与约1500年前的广西崖洞葬人群具有高度的遗传相似性，其核心遗传成分在过去千余年中相对稳定，仅少数群体（如越南仡佬族、拉基族）因遗传漂变或区域性基因交流而表现出一定偏离。研究还发现，苗瑶语并非源自单一祖先人群，而是在形成过程中融合了古代崖洞葬人群、北方农业人群以及与壮侗语相关的南方人群，形成了由南向北逐渐变化的遗传连续梯度。这一结果与语言学和考古学关于苗瑶语人群多源起源的研究观点高度一致。
图2：广西崖洞葬古人的遗传主成分分析图
该研究首次系统揭示了广西崖洞葬人群在现代壮侗语和苗瑶语人群形成中的基础性遗传地位，表明南方本地人群的长期遗传连续性与历史时期北方人口的持续迁徙共同塑造了中国南方复杂的人群格局。研究进一步凸显了古DNA技术在解析东亚及东南亚地区人口历史与民族形成过程中的独特价值。复旦大学法庭科学研究院博士后陶乐、广西文物保护与考古研究所助理馆员谢颖、厦门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生何海峰为共同第一作者。复旦大学王传超教授、广西文物保护与考古研究所林强所长与广西师范大学谢光茂教授为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该工作得到了国家重点研发计划（2024YFC3306701）的资助。